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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水相逢良心碑

2017-06-02 10:09 来源:北京日报 
2017-06-02 10:09:18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中国人自古就喜欢立碑,什么界碑、墓碑、功德碑、记事碑……林林总总,多如牛毛。汉代连四书五经都要刻成石碑,作为全国统一规范性的教科书。古人对文字有尊崇之心,对青史有敬畏之心,对人生也有流芳之心。如此一来,碑碣文化就特别发达,我相信,在这个星球上,大概没有哪个地方能像中华大地一样曾经拥有这么多的“碑林”。

  然而,经过千年风霜的侵蚀和十年浩劫的横扫,如今,不知多少古碑已“零落成泥碾作尘”了。三十年前,我在天津采写黄崖关古长城的通讯《黄崖雄关今何在》,在村子里随便走到哪户人家,都能在垒猪圈的墙头上下,发现长城古砖和残碑断碣。二十年前,我在江西婺源的山间散步时,也发现了不少古碑残石被铺在石板路上,字迹虽已斑驳,但还清晰可辨。这些石碑当年都是被恭恭敬敬地竖立在某些特定场合,或庄严或神秘或肃穆或华美,具有某种无可替代的社会功能,如今却被委弃路旁,任凭车碾马踏。由此可见,石碑的命运亦如人生,显晦由时,难以把握。

  今年春天,我来到重庆黔江开会,下榻之地是濯水古镇。这是一个尘嚣尚未浸染的清静所在,阿蓬江穿城而过,两岸青山苍翠,夹杂着一片片油菜花的金黄,煞是好看。古镇清幽,游人极少。当地人急切地要把此地打造成一个旅游旺地,把沿街的店铺都整修了,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相信过不多久,这里就会游人如织。但清幽的感觉也会随之消弭于无形。因此,我招呼几个同伴,赶紧趁着清幽尚存的时机,先来逛逛这座隐身于浩莽的武陵山深处的千年古镇。

  因为有阿蓬江,这里曾是古代的交通枢纽,舟楫帆影,会于濯水;商贾乡民,交易于市。显然,这里曾经有过非常繁华的岁月。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么多深宅大院?樊家院子、汪家院子、龚家院子、余家院子……每个院子周边,都是各色的店铺,可以想见当年的富庶与热闹。就在汪家院子的近旁,有一处宽敞的市场,市场一侧,赫然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天理良心”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碑顶刻着立碑的时间:“大清光绪十四年十月初八吉旦立”。这个石碑令我眼前一亮——走过不少古镇,看过很多石碑,然而这样一块天理良心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光绪十四年,即1888年,算下来这块石碑迄今已经129年了。岁月沧桑,天翻地覆,而这块石碑还完好无损地存在于这偏远的大山深处,这说明什么?那一瞬间,我脑海闪过的一个念头竟然是——“良心还在”!

  是的,这块石碑昭示的是“天理良心”,是彼时彼地众人公认的道德准则,是不可逾越的乡规铁律,是衡量人的精神重量的尺度砝码,是自古浸润到中国人骨髓里的守信用、重然诺的悠悠古训。当地人郑重地将这条道德铁律“勒石为记”、“立碑示警”,高矗于市井最显眼的地方,其用心何其良苦!

  在石碑一侧,有一座现代雕塑,以写实的技法塑造了几个正在市场上做生意的乡民形象,有的背着背篓等待交易,有的正在用秤校斤计两。这个雕塑意在图解天理良心碑的含义,但却无意中截断了人们的想象空间——天理良心,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保质保价”之类买卖经所能涵盖的吗?它的意义要深广得多,也丰富得多!

  这块碑与那些动辄千年的古碑相比,年份并不太久;从文物保护的角度说,价值并不太高。但是,从重塑国人诚信价值观的角度来看,它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珍品。据说,在黔江地区这是一个孤品,那么在全市、在全国还存在着多少这类警示碑呢?广而言之,在国人的心灵深处,又有多少这样的“警示碑”在呼唤和警醒着我们的“天理良心”呢?

  当晚散会之后,有位上海的同仁要提前离去,她还没来得及逛逛濯水古镇,问我这里有没有必须要看、不看后悔的景点:“我只有半小时,只能看一个,你给推荐一个吧!”我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去看天理良心碑,那是这里最重要、最有震撼力和历史感的一个“景点”。她去看了,回微信说:“不虚此行!”侯军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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