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华章——范保文绘画新解

2017-06-12 10:47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06-12 10:47:22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九寨沟松潘之景(国画) 69×69厘米 1993年范保文

  山情飘然(国画) 68×67厘米 1991年 范保文

  杨惠东

  艺术是时代的产物,艺术家亦然。作为新中国美术教育体制之下培育出的第一代画家,范保文先生的艺术实践即体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对现实主义绘画及其美学思想的追求,贯穿了他的一生,这也是他们那一代绝大部分画家的共性所在。

  1949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现实主义在文艺创作中的主导地位随之确立。此阶段,范保文离开故乡宜兴来到上海,考入行知艺术学校,开始接受现代美术教育,并接受新兴版画运动的开拓者王琦先生的教诲,初步确立了现实主义绘画的努力方向。1954年,范保文以优异成绩被保送至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南师美术系前身为徐悲鸿先生开创的中央大学艺术系,徐悲鸿美术教育的中心内容即“写生”,把师法古人推向师法造化,反对“摹古”和习画谱,范保文进入南师的四年学习期间,正是带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的“中国画改造”渐入高潮的时期。尽可能地割断与旧文化的联系,努力调整自己的语言与图式以适应革命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与时代精神相合拍,是当时大多数画家的共同选择。在身份认同上,他们可能更多地倾向于“画家”而非特定意义上的“中国画家”。南师的四年大学生活学习中立足西画,他逐渐形成了表现现实生活的艺术观念。

  自然而然地,在上学和之后的教学工作中,范保文把西画作为主攻方向,从上世纪50至80年代,他在速写和水彩领域表现出杰出的才华,以敏锐的观察力和简洁明快的手法表现新的时代,新的生活。如表现现代工业题材的《车间晨曲》和体现山水诗情的《九寨沟梦幻》《中山陵》等水彩画作品,水色淋漓,湿润透明,以少胜多,将水彩画的抒情性提高到动人的境地。范保文早年在上海行知艺术学校期间便养成了良好的速写习惯,笔不离手。在当时,范保文是以一位优秀的速写和水彩画家的身份出现的。

  上世纪80年代是一个大变革、大转折的时代,经历多年的文艺禁锢之后,中国的艺术家开始了本体的自觉,曾经在特殊的历史阶段被忽略、被边缘化的传统再度获得尊重。对于范保文而言,其时的一个重大改变即是对传统的回归,这对于他们这一代画家尤为重要。在长期习惯于主题绘画和单一的创作手法之后,很多中年画家面对新潮的冲击而手足无措,难以应对,相当多具有五六十年代学院背景的画家因传统素养的缺乏而失去了进一步上升的可能,仅仅停留于花样与图式的翻新。

  范保文对传统的关注始于上世纪70年代,其时他从事南师美术系的教学工作,从中国美术史论入手,他对画史上重要的画家、画派及画论、作品逐一梳理、研修,加强自身的理论素养,并且系统临摹历代名迹,从文征明、沈周、黄公望上溯至李成、范宽,对传统笔墨的理解逐渐深入,上世纪80年代对永乐宫壁画和敦煌壁画的现场临摹,更使其对中国画的线条和色彩有了深刻的领悟。与此同时,新金陵画派诸老的艺术实践,他们如何处理传统笔墨与现实生活的衔接,如何传达现代人的精神情感,对范保文回归传统的道路给予重要影响。特别是宋文治先生,他的创作经验,包括其晚年在泼彩方面的探索,皆对范保文有所启迪。

  在范保文的艺术中,江南地域文化的影响尤其不可忽视,正如其自述:“家乡的小河在我的视野中越来越小,而孩童时留下的那份记忆却永远不能忘怀,那小河边飘洒的蒙蒙细雨,那河面上行驶的乌篷船,那通往家乡的青石板小路和路边的依依垂柳,它顽强地渗透在我的绘画中——那便是我艺术的根。”这种根深蒂固与生俱来的乡土情怀,自然而然地体现在其以“秀”“透”“韵”为特色的个性语言之中。即便是在其超越出江南地理范围的作品,如九寨沟系列、五台山系列、版纳风情系列乃至表现异域风情的斯洛文尼亚系列、威尼斯系列、法国系列等,也无不突破时空的界限,更多地表达出一种深深的乡恋。

  作为新中国美术教育体制下成长起来的第一代画家和新金陵画派第二代画家的代表,范保文先生的绘画既呈现出独特的个性,也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在其早期的知识结构中,占据主体的是西式美术教育的内容,如严格的造型训练和丰富的色彩表现,就学画而言,他的“开口奶”是西画而非中国画,这就决定了他的基本立场,决定了他对传统的态度。在历来的绘画品评中,所谓“古意”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评判标准,而这恰恰是在范保文的视野之外的。如此他的绘画就和传统山水拉开了距离,对速写和水彩的大胆借鉴有效地拓展了作品的表现力,更强化了与传统绘画的疏离。现实主义的创作观念和态度决定了他的绘画是入世而非出世的,在他的画中,我们找不到王朝兴替的怀古幽思和高韬遁世的隐士情怀,有的是现实生活的观照,对自然之美的吟颂和山水情怀的抒发。因此,绝不应以传统文人画的眼光来评价范保文的作品,其本人也志不在此。

  由早期以现实主义的态度表现现实生活,到中期对传统的回归,再到后期的中西兼融,表现东方情韵与人和自然的和谐共存,范保文绘画的演进历程生动体现了时代的风貌、时代的精神,体现了对传统绘画的现代转换,体现了一位画家对当代绘画审美价值的深入思考。是时代的华章,是对山水精神的拓展与延伸,范保文对于当代山水画的贡献也正在于此。

  (作者为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编,《国画家》主编,文有删节)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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