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阁”萧娴——记“萧娴先生诞辰115周年遗墨展”

2017-08-08 10:18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08-08 10:18:33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7月29日,由中国美术馆主办,南京市求雨山萧娴纪念馆协办,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化厅、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等支持的“国家美术捐赠奖励与收藏系列展:书中有我——萧娴先生诞辰115周年遗墨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

  展览从“蜕阁生平”“大笔豪情”和“博涉多优”三个方面对萧娴的书法进行阐述,展出萧娴遗墨100余件。萧娴家属将其书法《园古楼空五言联》等10件书法作品,一本印谱捐赠中国美术馆。

  “蜕阁”生平与萧娴书风

  萧娴(1902—1997),字稚秋,号蜕阁、枕琴室主。贵州贵阳人,出生书香门第。父萧铁珊追随孙中山先生,南社社员,工诗文书画。北伐时,萧娴曾在广东参加了宋庆龄举办的慰劳会,以自己所书义卖得千元,悉数襄赞国民革命,受到孙中山的赞赏。20岁时,萧娴经朋友介绍去上海拜见康有为,康有为见到萧娴13岁时所书《散氏盘》铭文后,欣然赠诗云:“笄女萧娴写散盘,雄深苍浑此才难。应惊长老咸避舍,卫管重来主坫坛。”把她比喻为卫夫人和管道升,此后萧娴正式拜康有为为师,其一生的书法实践与理论基础,就是在康氏的影响下走出。另有书坛巨擘于右任等曾撰文《介绍大书家萧娴女士》推介其书艺。

  萧娴是20世纪中国最杰出的女书家代表,她与林散之、高二适、胡小石并称“金陵四老”。与其他三位书家相比,萧娴是为女子,但其“丈夫之气”,绝不逊其他三人,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萧娴给自己起个笔名为“蜕阁”。“蜕阁”为何意?她曾自答:“蜕阁,就是退出闺阁的意思,人家说我的字不像女子写的,我就起了这个笔名。”

  的确,从“大笔豪情”板块展出40余件萧娴作品清晰可见,娇滴滴的西梁女王定然写不出来这样的作品。这“大笔”非仅指字之大小,还指其文字内容的选涉和萧娴先生的文心豪壮,书生意气。“豪情”亦非仅是对山川物景的留恋,更多地在于表达由此而生发的大千世界的动静之态。萧娴在其《庖丁论书》中写道:“我爱榜书,因爱大物。诸如我爱长江,汹涌天际,我爱长城,屏障万里。”此中豪壮成于山川间,而发从芳墨,无拘无束,全从自然。

  为何女子书“无女子气”是为褒奖?

  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孙晓云介绍:“萧娴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的是男性都无法企及的雄浑之力,笔道遒劲老辣,浩然激荡,沉毅厚重,铁骨苍茫,左右纵横开阖,气势磅礴,以一支如椽大笔挥写出世事沧桑的豪情和真率,睨视前贤、独步当代。萧老辞世后,不少人尊称其为‘女书圣’。”从现场展陈萧娴照片来看,萧娴拿笔的气势,确实不像一般女子,而且这老辣也并非老年气象,其青年时代也是如此。据萧娴女儿在开幕式上回忆:“当年,有来人问母亲(萧娴)要字,因为旨趣不一,萧娴不愿给,情急下顺手举起注满热水的茶杯甩过去,对方那叫一个惨!”萧娴爱憎有别又胆大不羁、不逢迎的性格可见一斑——她三岁丧母,随父奔波,好交游,善饮、胆大,为人落拓不羁,可以说颇有“林下风气”。

  女子之美分为很多种,有美貌与性格的区别。但从历史记载所看,“林下风气”却常常在言语间更胜“闺房之秀”。如《世说新语·贤媛》所说:“谢遏绝重其姊,张玄常称其妹,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游张、谢二家。人问其优劣?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所以说,如谢道韫般“林下风气”的女子相比太多的“闺房之秀”更能成为佳话。

  那么,从人之性情转化为书之风格,女子书风的丈夫气为何就是好呢?这也一直是书坛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关于此,古时书画文献中类似的评价标准屡见不鲜——宋《宣和书谱》评薛涛行书妙处颇得王羲之法,笔力峻激,作字“无女子气”。明李日华《竹懒书论》也有云:“古今妇人书,惟渤海高氏稍存格度,其他即婉弱不胜,虽以管仲姬与魏公熏炙,亦不免此。”另有清杨宾《大瓢偶记》载:“闺中书往往软弱,生平所见惟上海王玠石之女,学二王草书,苍劲有骨”,清何绍基《东洲草堂书论钞》也说:“呜呼,是可以愧天下之以丈夫而为女子书者矣。顾以丈夫为女子,有岂独书也哉?”——所言更是直白。

  也许,古代审美活动多是男性主导,现在的书法审美依然有其延续性。但不管外界如何评说,不附庸、不妄自菲薄,呈现出“发自内心的那个自己”,才是学书要义。

  耐得住寂寞 经得住平淡

  展览第三部分“博涉多优”展出萧娴作品40余件,立足于萧娴的书写关注点和内容:亲情、友谊、志趣、修养乃至家国情怀等。作品传达出来的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书者,乐观、积极而又平淡、随和的心念。如孙晓云所说,“萧娴一生从不以大家自居,相夫教子,买菜做饭,一直过着普通人简衣缩食的生活。一生坎坷却一直寄情书法,书法用印也是自制,诗词出于天然,慈母情深,离别伤感,家常道理,学书感言,记录着她有血有肉的人生。‘书中有我’就是对她的书法人生最准确的写照”。如果说这个“我”,是真实之“我”,自然之“我”,忘我之“我”。那么,下联的“眼中无它”则展现了这位知识分子的专一与气魄——萧娴一样要相夫教子、买菜、做饭、补衣服、洗尿片,一样经历重庆轰炸、颠沛流离,一样摆弄着柴米油盐,过平淡日子,但要干某一件事的执着心念,任谁或者什么境遇都阻挡不了。所谓经得住寂寞,才受得起赞美,女子漫漫书艺求索路上,几多心酸,几多甘甜,也都在这联语之中了。

  诚然,生活于艺术创作之间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萧娴拥有男子般的宏阔襟怀,也一样有着“小女人”的爱美情怀。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在前言中也提到这一点。他说:“萧娴豪迈一生中并不乏女性的柔情与温婉。我有幸于上世纪80年代见识先生,并常听先生说古道今,观先生展纸挥毫。那个坐落于玄武湖畔的寓居,院子里的杨柳、竹子在春天里新芽、新篁初露时,先生总是亲手抚之给予问候。在生活中,她是丈夫温柔的妻子,是孩子慈祥的母亲。在艺术上,虽然崇尚豪壮但不失精微,其小字的娟秀透露出女子特有的细腻柔情。其抗战流亡时所作诗集《劫余草》以小行楷书就,精美绝俗,亦可透见先生帖学之功。诗集中或述流离之苦:‘呜呼歌兮歌正哀,劫灰飞尽望春回’;或寄雅意:‘我爱清清竹,可以医吾俗’;其在家中常挂的寄思乡之情的‘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体现了这位女书法家细腻而真挚的悠悠之情!”

  雄强书风对当代书坛的启示

  回顾20世纪书法,帖学一派虽有海上潘伯鹰、白蕉、沈尹默诸人力挽狂澜,然终因势单力薄而日渐式微。在众多社会学术、文化精英的推波助澜下,特别是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中“魏碑无不美者”从理论上将碑派书法推上足以抗庭甚或以绝对优势压倒帖学的地步。在实践上,以康有为、李瑞清、沈曾植、曾熙、李叔同、于右任、高二适、胡小石、林散之、萧娴、王蘧常、谢无量、沙孟海、陆维钊、徐生翁等为代表。其他以画闻名的书家如吴昌硕、徐悲鸿、黄宾虹、潘天寿、齐白石,以甲骨篆书闻名的罗振玉、董作宾等或以碑入帖,或以帖融碑,或取法甲骨金文,或取法章草简牍,以各种风格样式取法汇入到碑学的滚滚洪流中,成绩卓著,蔚为大观。萧娴即是这股洪流中卓然独异的猛将,其书以“三石一盘”(石鼓文、石门颂、石门铭、散氏盘)为基,用工至勤,朝斯夕斯,一生不废。她以女性独特的身份与视角诠释演绎着大丈夫的豪迈与激昂,责任与担当。

  但从现场展出作品情况来看,易审美疲劳,多有雷同之感,不过坚持某种风格与书体的多样性之间本就是一对矛盾统一体。另外,有极少数联语并非对联格式,放在一起易产生错觉,当然无论如何,这对于展览本身而言瑕不掩瑜。中国书协副主席、分党组书记陈洪武告诉记者:“萧娴书法的大气雄浑,‘大笔豪情’体现的是萧娴书迹文书相合,相应生趣之妙,这是其书迹最为典型的特色,真性情的流露,观之浩然,使人心怡气正。对当今书坛过于追求精雅之风,是一个很重要的启示,有着无限的补充和借鉴作用。”

  纵观萧娴的一生,可以说,她的追求不能仅以蜕“阁”来看,萧娴“蜕”的不仅是“阁”,是“蜕”而升华的生活信念。“蜕阁”深蕴着她追求变化升华的愿景,这种愿景引领我们在领略萧娴书迹的同时,能够更为真切地体会到她热爱生活的朴素情怀。萧娴生前没能在京城办展的愿望如今实现了。立秋将至,“稚秋”萧娴集奇气、豪气、丈夫气于一身,得苍浑、厚拙、遒润为一体的高阔雄强书风,值得驻足品赏。闫敏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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