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笔筒的前世今生

2017-09-15 09:44 来源:北京晚报 
2017-09-15 09:44:56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杨谐和口述 于静整理

  打小我就爱拾“破烂”,别人搬家我会在遗留物中翻找好玩的、好看的、稀罕的物件儿,当宝贝似的收起来。我还真捡过漏,五六岁时住北平西四曾家小院,邻居搬离,我就从院落遗弃物中捡回了两张油画。许多年后竟有幸被林风眠先生肯定是他的早期油画。我稍大点,就会用过年给长辈磕头得来的压岁钱,去厂甸的庙会买地摊上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各个年代的铜钱、各种材质的印章……后来做工挣了点钱,也会跟人到“鬼市”淘宝。袖筒里讲价,我看着又新奇又有趣,因此收了一些古玩、书画,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想后来看到许多好东西,有的砸碎了,烧毁了,还有的当成“破烂”海运境外去了,我看着心痛啊,于是开始有意识地收藏,也因此和一些画家朋友结缘,衍生出有趣的故事。比如我收藏的一只笔筒。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结识了海派画家唐云先生。他不仅擅长花鸟、山水,也画人物。除此之外,对收藏也颇有心得。紫砂壶、砚台、竹刻、印章、木版画均是他收藏的类项。唐云广交朋友,为人慷慨豪爽。我虽爱收藏,但属收藏界的生瓜蛋,为此唐云经常指教于我。

  一次,我跟唐云到上海朵云轩,唐云买了个册页,我买了幅金冬心的字,是幅中堂,大概四尺整张的,很大,我骑自行车夹着很是不方便。唐云说:你搁在我这挂几天,下次再来拿。我就骑车回去了。唐云越看越喜欢,有点爱不释手了,就跟我说:“你这个还是让给我吧!”我说:“好啊,您拿去吧!”他告诉我,那个裱画的严桂荣看了,说把这个大中堂切开,变成一本册页好极了。金冬心这个字很少,将来可以出版。这是好事,我就让给了唐云,后来金冬心的这个中堂果然出书了。我们那时彼此互换书画,“互夺之爱”的事再正常不过。唐云经常指点我:老杨,这个东西好,你买了。经他指点过眼,我才放心收进。

  钱瘦铁先生是著名的书画家。一次,唐云对我说:“谐和,你到钱瘦铁家去(钱老已去世),他家有一把壶,因为家庭困难要出让,你收了吧!”我当时也没太多钱,加之那时对紫砂壶还没有认识,兴趣不大。我知道唐云以收藏八把曼生壶在收藏界有“八壶精舍”的美誉,就说:“唐老,您这壶最多,号称‘八壶唐’,您自己为什么不要?”“哎呀,我怎么可以朋友刚去世,我就收拾人家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于是我去了钱家,用两个月的工资收了把紫砂壶,顺带还收了一只木质笔筒。带着这两样东西,我骑车不到五分钟就来到唐云家,让他过过眼。唐云看到那个笔筒大为讶异,连声说:“哎呀,这笔筒怎么到你手里了?”我指着笔筒说:“这上头有您画的梅花和题字。”接着唐云感慨万千地将这个笔筒的来历一一道来:

  唐云经钱瘦铁介绍认识了冒广生先生,冒是明末清初著名文人冒辟疆的后人,在冒宅,他们说古道今谈诗论画,兴之所至,钱、唐有时哼几句小令,有时铺纸挥毫,冒宅书桌上总放着文房四宝方便取用。一次,冒老指着一方石砚与笔筒说: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但见笔筒素面,不假文饰,大方稳重,所谓“大器不琢”;木质纹理纤细浮动,变化无穷。钱、唐两人摩挲着爱不释手,不由地遐想,这上面若是刻上冒辟疆的诗句,配以董小宛的梅兰图,那真是太完美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过了几天,冒老用红纸包着笔筒给唐云送来。唐云很是过意不去,念冒、钱是旧交,自己独得宝物,受之有愧,笔筒竟成了一块心病。过了几年,钱老七十大寿,唐云画了一枝梅花,请徐孝穆先生刻于笔筒之上,并题字,同样用红纸包裹作为寿礼送给了钱瘦铁。

  机缘巧合,最后这笔筒竟然到了我的手里。笔筒无言人有情,它续写了一段文人友情的佳话。

[责任编辑:郝魁府]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