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后的新突破——苏金海近作刍议

2017-11-08 09:16 来源:新华日报 
2017-11-08 09:16:48来源:新华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承汉祚以丽吴天

  我师从苏金海先生学习篆刻,近三十年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书法》杂志上,就拜读过他的篆刻作品。其印风虽然是从汉印而来的,却别有一种瘦硬清刚之气,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1983年,在该杂志社所举办的全国篆刻征稿中,他的篆刻作品荣获了一等奖,奠定了其在中国篆刻界的地位。和他同时获奖的石开、黄惇、徐利明等人,后来都成为中国书法篆刻界中坚力量。和这些风云人物不同,苏老师在成名之后,既没有在专业机构弄得一官半职,也没有在大学里任博导、硕导,而是在中学教师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四十二年直到退休。成名之前,他在艰苦的环境中,埋头治印、习字、读书。成名之后,依然如故,仍在青灯黄卷中,于寸刀一石间,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暑。四十多年来,他在书法、篆刻上不断精进向上,风格也发生了变化。这些成就的取得,较之那些位居要津者,要艰难得多。他多次说自己是“四无印人”,我想除了自嘲之外,也还是有几分真实性的。

  一个印人在印坛能否站住脚,主要靠他作品来说话。夸大其词的宣传和商业运作,只能耗去印人大量精力,而对其印艺毫无裨益。在我认识苏老师的近三十年时间里,他没有举办过个人展览,也没有在传媒上做过度宣传。到目前为止,他虽然出过四部印谱,却没有一方印章是重复的。他数十年如一日在篆刻这个方寸之间,尽了自己生命中绝大部分心力,是不愧“印人”这个称号的。

  最近,我拜读了他的一批新作,又将他昔日送我的几本印谱重读数过,生出了很多感触,想写点文字出来,谈谈自己的感想。我认为苏金海老师的篆刻成就,有下面几个特点。

  一、本汉

  汉印是中国印人的必修课,如同儒生必须读四书五经一样。苏金海老师早年刻印虽然短期学过齐白石,但很快就转入到对汉印的摹习上来。在“文革”期间,篆刻资料非常少的情况下,他动手抄摹了一本《汉印文字征》,还自编了索引。他在这一时期所摹刻汉印,不少于五百方。我看过他摹刻汉印的部分印拓,无论是在章法布局还是在刀法笔意上,都与原印神貌皆似。一些印人对学习汉印不太重视,认为凭借自己的聪明看看印谱就可。或许在一个时期内,没有汉印临刻的基础,对印人篆刻水准影响不大。但是,要长足发展,没有这个基础就很难走远。

  苏老师扎实的汉印基本功,为他此后的篆刻道路,拓展了非常广阔的空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苏老师创作了大量汉印风格作品,在中国篆刻界影响深远。汉印的风格也是多元化的,他取法平正大方一路官印。对过于装饰化的鸟虫篆不刻,对将军印和急就章也不刻,连封泥印都甚少涉及。这和他为人处世风格相一致:重本色而轻变易。他对秦印有偏爱,仿其半格印风格者,颇能得其瘦硬而通神之味。如为我刻的白文姓名印,就是典型之作。内行见之无不称道,为我的书画增色多多。

  他在六旬后,又创作了一批以汉印为基础的新作。或取汉金文,或取封泥,在取法上较之过去要广阔得多。然而细读之,却依旧保持着当年印作中的质朴和清刚。清代印人黄士陵自评印作“平易正直,绝无非常可喜之习”。这句话用来评价苏老师的汉印风格之作,也是非常合适的。他对印坛近些年来过于追求制作的风气,很不以为然。他认为篆刻主要是篆和刻的艺术,而不是通过其他方式,刻意制作出来的所谓艺术效果。他早年刻印,是不用残破法的,落刀如笔,直往直来。近些年来,虽在印章中也用残破法,也只是偶一为之。我曾问他,今后在印风上有什么追求。他肯定地回答“会更放一点”。苏老师的放是醇而后肆,而非刻意求变。这对当代印人在风格上的自我把握,是有参考意义的。

  二、直从书法追印法

  已故南京篆刻名家王一羽先生说,善写篆书者,不一定要会篆刻。但是篆刻家一定要善写篆书。这句话,是老一代印人的经验之谈,值得我们深思。苏金海老师学习书法其实早于篆刻。他虽以印人而名于世,但在书法上所用的功夫是不输于篆刻的。他的书法和篆刻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的。印坛都推重他以甲骨文和金文入印的作品。他这类作品,在文字运用严谨之外,更富有毛笔书写感,有笔有墨。清代印论家有书从印入,印从书出之说。苏老师就是恪守古训而精进不已的。

  他在四体书上都下过功夫。和他为人的低调和朴实一样,平时多以金文、甲骨文和隶书示人。其楷、行、草只是闭门修习潜研,很少参加展览和出版。外界知者不多。他学习篆书从秦代小篆开始,后学金文和甲骨文。他喜欢殷末周初刚健挺拔一路金文,对《大盂鼎》最为心仪,反复临写。最终形成了谨严中不失宽博纵横的金文书风。其用笔挺拔健朗,结字错落有致、变化多端。近年来,他又对汉金文用了很大心力,传世汉金文字数不多,且多是微刻细字。苏老师则在难处见功,对汉金文名作反复临写以求神貌皆得。他经常用大字榜书的方式,写四字或是六字汉金文,方折雄健颇有汉碑额的风度,既是汉金文,又富有苏老师自己的风韵。近期他偶用汉金文入印的作品,韵致很好,在横平竖自中不失浑茫之风。

  三、学养和品格

  三十年前,我看到著名古文字学家李学勤先生一篇文章,是谈如何自学古文字的。长文开头写到“远方一位青年教师来信,问我如何学习古文字”。我猜想,这个远方的教师,可能就是苏金海先生吧。后来一问,果然就是苏老师。去过苏老师家的人,最为震撼的就是一排排书。他的藏书不仅是多,而且非常专业。历史和古文字学方面的书籍,占了很大的比例。前些年,南京的新华书店都会举办露天书市。我几次看到苏老师,在书市里面弯腰觅书。大汗如雨那自是不必说了。如能挑到一本好书,他会回头朝我一笑,其得意之情,至今仍在目前。他平时生活除了治印、写字而外,几乎就是看书。他读书的面又宽又深,宽是文史哲无所不览,深则是在古文字学、书法篆刻史方面潜心研究,几十年不辍。他在甲骨文、金文运用上,之所以能够轻松自如,是与他潜心学问分不开的。

  旧时印人多是学问家。如,南京老一代印家中,秦士蔚先生在对甲骨文释读,罗叔子先生在美术史论研究方面,都成就很高。苏老师继承了这个传统。刻而优则学,学有余则刻。他刻印写字的生涯,也就是读书修为的生涯。艺术不只是技术,更是作者内在精神、胸襟、气度体现。苏老师六旬之后,还能在篆刻上变法易格,不固步自封,是与他的学养紧密相联的。二十多年来,他在报刊上发表了几十篇有关篆刻创作方面文章,有个案研究也有关于群体现状探讨。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我希望这些文章能够早日结集出版,这对中国篆刻界来说,应该是个福音。

  西方文论家说“格就是人”。苏老师的篆刻艺术之所以能够如出水芙蓉,天然雕饰,有古意也有新韵,这和他抗志希古,取法乎上有着密切的关系,也和他外柔内刚的性格有关。他对自己严格要求,待人却很宽厚。凡事皆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情愿自己吃亏。六十岁一甲子,古语说六十又一转。这样说来,苏金海老师艺术新征途,也不过刚开始几年而已。古之八大山人,近之吴昌硕、齐白石,都是六旬后在艺术上如蛹化蝶,更上层楼的。我作为一个老学生,衷心地希望老师,在金石的海洋里尽情畅游,达至善之境。

  张蔚星(中国科举博物馆鉴定顾问、民革江苏省委文化艺术委员会委员,供职于南京博物院古代艺术研究所)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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