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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视角下福建民间工艺的造物智慧

2018-07-03 10:49来源:中国艺术报

  如意轮观音(德化瓷) 连紫华

  福建民间工艺以材美工巧在中国艺术史上占有独特的地位,并且闻名世界。自宋元海上丝绸之路开通以来,福建的民间工艺便源源不断地通过东南亚进入中东,而后进入欧洲,传向五大洲四大洋。福建历朝历代的手工艺人,居东南之隅,承中原汉文化文脉,接海洋文化洗礼,在移民潮涌,人多地少的境况下,凭借一技之长维持生计,下南洋,成为中华文化的传播使者。中国传统民间工艺造物中,深受中国哲学“天人合一”“技以载道”的影响,常常用工艺技巧来表达、阐释对社会和人生的种种思考。

  超现实的艺术追求与融会贯通

  我国传统造物思想源远流长。“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作也。 ”器物的制造不是从零开始的创造;它直接表现为依章循法、按部就班的规范化制作。器物的制造更多地同制作者的制作技艺和经验联系在一起。

  自清以来,流传在闽南沿海一带关于民间工匠李周的传说,可以看出福建造物观突出个体能人,偏重“思想”与“知” ,在现实中进行艺术创造,激活旧图式,创造新样式,成为一种新的造型风格的传播者。如惠安南派石雕艺术代表性作品绣球狮,是清代惠安工匠改造北方唐狮模样而制作出的一个新模式。将北狮悍健威猛改为玲珑精美,石狮呈摇头摆尾、嬉戏滑稽的喜乐慧巧状,线条圆转流畅,神态天真活泼,象征吉利、迎祥、纳福,营造了喜庆的艺术效果,开创了南派纤巧、流利的艺术风格。这种绣球狮成为惠安石雕的基本造型图式流传东南亚及海外。

  福建造物图形样式不断出新的同时,雕刻纹饰也由仿自然物转为文人书画山水、欧式等国外样式。清惠安石雕李周把绘画艺术运用于石雕工艺,林清卿将国画雕在寿山石印章上首创“薄意”及山水木雕,陶瓷出现书法文字题记或诗文等中外纹饰等新式样,促进福建造物的艺术风格发生巨大的变化,由质朴粗犷向精致细腻、飘逸灵动发展。

  备物致用的民生思想

  中国传统造物坚持“致用利人” ,强调实用功能,体现了造物态度和人文关怀思想,也规范着福建造物活动的方向,朝世俗化、功能化发展。

  随着市民阶层的兴起和海内外市场的发育,促进手工相关行业的发展,也促进了许多新的工艺种类,适应社会不断变化的大众审美要求和文化时尚。如晋江安海庐山工匠邱教贤和后人,把佛像庄严的神采风姿和面谱特色归纳为36种基本类型,满足善男信女日常供奉圣像之用。社会上出现一大批受到市场百姓喜爱的名家。德化瓷圣何朝宗以佛仙题材的瓷塑驰名中外,他用建白瓷泥料作的观音等作品,风格神韵别具一格,匠心独具,当时就有人作诗称赞:“除非观音离南海,何来大士现真身” ,传到日本、欧洲等国,被视为无价之宝。

  伴随“海丝之路”的拓展,海上交通的繁荣,宗教文化的交流,当时港口城市福州、泉州、漳州等地,木竹雕刻、草藤编织、丝绒刺绣、蜡烛制造、雕版印刷、金银加工、纸织画业等民生行业依托手工业作坊生产各类产品,充分满足百姓各种需求。如德化窑,不仅生产百姓日常器具以及文人墨客、宗教方面的用品和摆设品,而且还专设外销窑,针对海外市场需要组织生产,如生产的“象牙白”“猪油白”梅花杯、龙虎杯等产品大量销往法国、英国等欧洲国家,广受海外市场欢迎。据国外考古发现,在欧亚非广大地区的遗址中都相继发现德化古外销瓷。

  观象制器,巧法造化的和谐理念

  在造物活动中,人们必须重视自然的因素,在主观性与自然的因素之间取得平衡,而不能单方面地专注于自身而置自然于不顾。这在福建造物活动中比较明显。

  蔡襄造洛阳桥就是造化自然的例子。洛江“水阔五里,深不可测” ,在建桥工程中,蔡襄集中了能工巧匠的智慧,充分考虑自然环境条件,依照天气和海水变化部署施工,创造了“筏形基础” ,发明了“悬机浮运” ,并运用“种蛎固基”法,把牡蛎种到洛阳桥墩上,仿佛为桥打上了无数钢钉,使雄峙江上的石桥更加坚不可摧。历经七年建成跨江接海大桥屹立在万顷碧波上,大桥两旁的扶栏五百、七座亭、九座塔、石狮二十八和武士石像,为宋代第一座梁式海港大桥,现为中国古代四大名桥,闻名中外。

  宋以来由于海上交通贸易需要,闽南造桥兴盛,营造技艺十分成熟,现存的安平桥、东关桥、江东桥等古桥,都是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典范。闽西北的木栱廊桥,从营造习俗中可知,其在满足交通功能时,要考虑风水地理,民间信仰,娱乐聚会等,以实现各界和谐,是实践“观象制器”的例子。

  审曲面势,因材施艺的创作思维

  东汉学者郑司农认为,“审曲面势,审查五材曲直、方面、形式之宜以治之,及阴阳之向背是也” ,即在实际着手制作之前,首先应该对材料本身的天然特性有一个把握,以便决定把它派做什么用场,让它成为怎样的形状和部件,采用哪种工艺方法对它进行加工等等。这也体现了中国制造传统的特点和功能要求与材料技术相平衡的科学传统。寿山石雕是对“审曲面势”最好的注释。

  几百年来寿山石艺人创作的法则“一相能抵九天工”即“相石” ,工艺前要对石材的质地、形态、纹理和色泽等进行一番比较,然后按功能要求,根据材料特点选择恰当的题材、造型和技法。相形度势,因材施艺。而在实行雕刻中,要灵活利用石料的“俏色”和层次变化,注意石形,“鲜花插头前,好色排前面” ,做到质、形、色有机结合。由于寿山石“彩石”材料的特殊性,“相石”贯穿创作前和制作的全过程,这使得寿山石雕从古至今,每个艺人创作的作品都独一无二,这也使得寿山石雕艺术充满无穷的魅力。

  福建民间工艺造物在继承中国传统基础上,从自己的文化中汲取独特的养分,充分发挥想像力,自信选择不同材料,不仅为传统图式注入新的美学意味,而且不断开拓创造新图式、新工艺、新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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