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干武专访·杨杰

2018-07-13 15:30 来源:书法报 
2018-07-13 15:30:16来源:书法报作者:责任编辑:李超

兰干武专访·杨杰

兰干武专访·杨杰

  杨杰(右)接受记者采访

  杨杰中国书协理事、妇女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河南省文联主席、党组副书记,河南省书协主席,河南省政协常委,中国文联委员、研究员。

  受访者:杨杰

  记者:兰干武

  时间:2016年10月20日

  地点:河南省文联

  摄影:姜陈

  兰干武(以下简称“兰”):杨主席好。您是什么时候来郑州的?

  杨杰(以下简称“杨”):我是1979年考大学来到郑州的。

  兰:何时开始学书法呢?

  杨:学书法大概是1974年。我当时在河南新乡市一个企业(汽车运输公司)当打字员。很偶然的一个机缘,一个送报纸的年轻人,他找我帮他打印一份书法培训班的课程表。我让他介绍我参加了这个学习班。因为我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上学少,所以求知的欲望特别强烈,什么都想学。后来我就去书法学习班学习了。

  兰:1974年,新乡就有书法培训班,说明河南当时的书法氛围是相当不错的。

  杨:新乡市图书馆的老馆长热爱书法,免费提供场地。当时授课的有冯志福等新乡的书法名家,教学生不收任何费用。学生中既有80多岁的老人,也有几岁的孩子。我那时也就十几岁。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基础,这就是最初和书法结缘吧。

  兰:您接触书法的时间很早,从1974年到现在有40多年了。

  杨:此前自己也对字写得好的人很崇敬,在街上看到有写得好的招牌什么的,都会驻足多看一会儿。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的板书非常漂亮,很崇拜他。但那时没有“书法”这个概念。进了书法班后,才开始受稍微正规一点的训练。

  兰:后来您主要是临哪些帖?

  杨:当时我都是临楷书,临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神策军》等,后来也写小楷,临钟绍京的《灵飞经》,还有《张迁碑》《石门颂》。当时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就是想把字写好。

  那时上班也挺忙的,业余时间很有限。我兴趣比较广泛,喜欢文学,是个文艺青年,还有文学梦想。在书法上投入的时间并不算多。后来,我到公司团委工作,负责办一块很大的板报。既要创作内容,还要用毛笔把它给表现出来。不会写诗,就照着毛主席诗词《菩萨蛮》,根据格式填内容,根据当时的形势写成诗词。然后自己再书写出来,尽管当时刚学习书法,写得很幼稚,但没办法,只能大胆地写,还得变出花样,真草隶篆一起上。就这样,一个人把大板报办起来了。也算学以致用,得到了锻炼,也培养了兴趣。

  1977年恢复高考,没有上过高中,初中也没有上完,心中有点自卑,没敢报考。1979年,鼓起勇气报了名,拿到一本考试大纲,就依据此四处找资料,距离考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辅导之类的,还不敢让单位的人知道,没请一天假,就是晚上时间自学,结果竟然考上了。

  兰:您初中基础很扎实呀。

  杨:上小学3年级时,“开始学工、学农等,也都没怎么上过课。自己就是平常爱看书,实际上也没有系统地受过教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涉猎一些知识。

  兰:当时上了哪所大学?

  杨:郑州大学,当时是河南最好的学校。我的分数超过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但是我的数学成绩只有两分。由于时间紧、基础差,我只复习了政治、历史、地理三门。因为我觉得语文是靠平时的基本功,复习也没用。数学压根没学过,就不存在复习,本来还不想去考的。外语,当时十分算一分,我那时也学了一点外语,也去考了。

  兰:实际上,上大学确实改变了命运,是一个很大的转折。

  杨:是啊,我感到自己很幸运。渴望学习,就赢得了学习机会。运输公司那时也是社会上比较令人羡慕的单位。家里和朋友都劝我慎重考虑,没准毕业了还没有现在工作好呢。但我下定决心去上学,报志愿时连技校都报了。

  兰:上大学后是否继续学习书法?

  杨:是的。大学里一个宿舍8个人,上下铺,一张桌子大家共用,每天的课都排得很满,晚自习、早自习,也没有时间写字,条件也不允许。但还是想方设法创造条件经常写,并且参加学校书画社的活动。

  1981年,有一个机缘,郑州大学请北京大学的法律专家李志敏先生到学校讲法律,因为他同时也是一位草书大家,就举办了一个书法讲座。我当时去听了,还向他请教了很多问题。此后我就经常通过书信向他请教书法,他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复、解答,在书法上给予我许多指导。当年李先生给我写的书信都还保存着,教我怎么选帖、临帖,读哪些书,甚至给我开书单。鼓励我无论多艰难都要坚持,不要放弃。

  兰:当时的书信是非常珍贵的。

  杨:李志敏老师在专业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实际上,他的草书业界评价很高,非常具有创造力。

  兰:他在法律界很有影响。

  杨:对,他是个法律专家,并且一直从事法律工作,但书法界知道他的不多。

  兰:他的书法功底是很深厚的。

  杨:后来我看了很多关于他的评价,包括一些大家都评论他,“引碑入草”,独树一帜。有人把他和林散之先生并称为草书大家,他肯定没有林散之名气大,因为他一直处在书法界的边缘,他在法律界的影响掩盖了他的书名。

  这年还有一个机缘,我参加了首届全国大学生书法竞赛,对我也是个鼓励,最起码坚持下去了。

  兰:那个大赛涌现了一批人。

  杨:是的,像华人德、白谦慎、曹宝麟等一批人。我是1983年毕业,毕业以后就到文联工作。1984年,我参加首届中原书法大赛,获了三等奖。初出茅庐,很不专业,没想到获了奖。1984年,有一件事对我的书法道路触动、影响比较大,日本书法家村上三岛在河南博物院举办的展览,展出王铎的作品及他临摹的作品,给我的触动非常大,一下子就痴迷上王铎了。

  兰:我是十多年前就知道杨主席了,当时也是和河南的朋友谈河南女书家,就谈到您了。

  杨:当时我也和李先生一样,一直处在书法的边缘,也没在专业圈子里。平时忙自己的工作,读书、临帖、写字,处于一种业余的状态。

  兰:您可能受李先生的影响,在碑帖结合上花了很大功夫,书法厚重、大气。

  杨:这也是自己的一个审美取向。一是,在中原大地上,碑的资源比较多,中原人豪放,厚重也厚道。这块热土上产生的艺术也都阳刚大气,譬如豫剧,也是高亢的、豪迈的。另一方面,虽然我是个弱女子,但有英雄情结,渴望当兵,报效国家。所以,我的审美取向可能与此有关。1984年加入省书协,1991年加入中国书协。1998年,我与开映月女士几个人一起创办了河南省妇女书画家协会,任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2001年,担任省书协常务理事,并兼任妇女工作委员会副主任。2004年,我由省文联副主席调任省社科联副主席,后又任党组书记、主席,在那里工作了十年。2007年,省书协换届我任副主席。2013年文联换届,组织又调我回到文联。

  兰:您到了社科联实际上获得了更多的经历、阅历,比一直在文联工作可能对自己的成长更有利。

  杨:是的,干部交流确实是有好处的,经历丰富了,视野开阔了。工作领域的拓展,防止成为井底之蛙,防止同一角度看问题,防止思维方式固化,还防止职业倦怠。

  兰:社科联和文联还真的不一样。文联这边可能相对自由一点,社科联那边思想性更强。

  杨:是的,社科联是意识形态的一个重镇,理论氛围浓厚。另外接触、交往的都是专家、学者,对自己理论水平的提升很有帮助,也是个历练,这10年收获很多。

  兰:河南也是书法大省,必须要有一个挑大梁的人。

  杨:河南书家队伍非常大,实力比较强,不是谁当了主席就是书法最好的,而是工作的需要,是综合考量的结果。大家选我当主席,我的压力是很大的,是个沉甸甸的担子、沉甸甸的责任。

  兰:刚才我们谈到河南是书法大省,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关于河南是不是强省,有不同的看法,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杨:我认为大省是可以说的,因为它的队伍大、作者多,在全国有影响的作者也多,平常入选、获奖的数量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在1980年代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河南曾经领过风骚。但那也是很特殊的时期和机缘,是不可复制的。任何事情的发展都呈现波浪发展的趋势。不可能一直一花独放或者独领风骚,各领风骚多少年,才是符合客观发展规律的。

  我觉得书法大省河南是可以这样说,而强省不是我们自己说的,应该通过两方面来评价,一个由中国书协综合全国的情况来评价,另一个就是全国的书家对一个地方的认可度。从我现在接触到的书家来说,他们还是把河南当成一个书法重镇来看待的。对河南书法的实力还是认可的。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说是书法强省了,这个“强“应该有许多指标来支撑,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书法强省还只是一个目标、一个努力方向。

  兰:您现在是文联主席,又是书协主席,管理上,可能比一般的书协主席管理得更强一些。对于河南省书协再往前推一步,再上一个台阶,这方面有没有新的举措?

  杨:想法肯定有的。我们书协换届以后,就制定了一个5年规划。对于一个书家,书法是我们永远的追求。但作为书法领导人和组织者,在这个岗位上,所有人都是过客,都很短暂。一届五年,一晃就过去了。所以我有一种紧迫感。既然组织信任我,广大的会员信任我,我就要努力做点事。我们主席团选举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满票当选。我觉得这是一份很重的责任,这样说不是套话、官话,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时间很快,不抓紧做事,对不起这份信任。

  我们还是做了一些事。协会换届不到一年,我们举办了“华佗杯”全国书法篆刻作品展、魏碑圣地·全国魏碑书法大赛。我们下功夫比较大的是在国博举办的中原风——河南省书法美术摄影作品晋京展,展览非常成功。领导和专家评价都很高,展览开幕式,中国文联主席孙家正、党组书记赵实等对此次展览的评价非常高。另外,河南一直没有一个和国展对接的平台,我们也设计了一个届展。几年一届和国展对接,在省内也是最高的一个展览平台。省内的作者反响强烈,投稿很踊跃。目前正在建专家库,再来组织评委会,一定要公开、公正,把最好、最优秀的作品选出来,对全省书法作者也是一个动员,是一个再集结。

  兰:之前河南有届展吗?

  杨:没有,之前也办过许多展览,但没有省一级类似国展的高水平展示平台,也没有连续性。作为一个专业性人民团体,得两手抓,一手抓提高,一手抓普及,群众展是普及型的。没有一个高的平台是不行的。我们队伍对提高的任务还是很重视的,新人不断涌现,得给他们搭建平台,让他们有奔头、有更高的奋斗目标。毕竟在国展中能入选的书家是少数。国家领导人强调不但有高原,还要有高峰。这个展览的设计就是一个导向。

  兰:展览太少了也不行。现在国家书法人口本来就少,展览再没有,影响也不行。

  杨:我之前做了一些调研,因为市场不景气,有一些人就不画画了、不写字了。我们强调这个阶段正是给自己补充营养,提升自己,把自己的专业水平进一步提升的好机会。

  兰:有一句围棋谚语叫“无棋自补”。

  杨:对,要有艺术理想,如果只为市场而书,就不会有境界、有格调。

  兰:虽然艺术家也要生活,但每天考虑卖钱是提高不了境界的。

  杨:对。艺术家如果只考虑一平尺多少钱的话,作品就会充满铜臭气,或者有江湖气。会员培训的时候,我说大家要趁着这个大好时机,反思自己,理清思路,补充营养,提升自己,对事业要坚守。河南现在队伍的状况还是不错的,大家对书法都是真心热爱,追求很执着,很有定力。

  兰:河南办一个展览,能有那么多人投稿说明队伍很庞大,大家有热情。

  杨:河南是一块书法的热土,爱好者数以万计,有适合书法事业发展的土壤和氛围。作者踊跃投稿就说明对这个展览很认可、很期待,我们一定要把作品评好,评出水平。

  兰:能谈谈您对书法的认识吗?

  杨:我觉得书法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定义,比如有人说书法就是用毛笔书写汉字的艺术,有人说是线条的艺术,实际上都不准确。我一直在思考、琢磨一些理论上的问题。如果让我给它下个定义,我觉得书法应该是用毛笔通过汉文字的书写来表达情感,具有哲学和美学价值的艺术。不是说汉字,而是汉文字,文和字是不一样的,缺少这个“文”是不行的,光有“字”也是不行的,光写汉字也是不行的。实际上,书法和哲学密不可分,它完全是一种哲学的表现形式。比如说字的大小、疏密、枯润,徐疾等完全都是哲学的系统,这一对对的矛盾如何解决?把它解决好了,就是一幅好的作品,解决不好,就不是一件好作品。

  对书法的理解,刚才我那个定义里面的几个要素都是必不可少的,像毛笔、汉文字。书法是我们独有的国粹,必须是汉文字,不是字。另外,我们需要表达思想、情感,而不是一些线条的堆砌。它应该有哲学的底蕴和审美的追求。必须把书写的内容作为书法艺术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书家的学养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那只是个抄经者、抄书者、背书者。我觉得现在很多人都不注重书写内容,整天抄一些东西,有时候抄的东西还错误百出,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理解,学养没达到。

  所以,我觉得它就是哲学,“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最早仓颉造字本身就是个大事件,“天雨粟、鬼夜哭”,那是惊天动地啊。我们必须对它有敬畏。汉字是有生命的,它实际上不仅仅是一个个汉字,而是承载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另外还有“道”的东西。书中有文,它是文采、文化,汉字本身都是文的东西,怎么能离开文呢?实际上有文才能去化,没有文不可能有化。这个定义中必须有文,必须是汉文字,而不能仅仅是汉字。你只写一些没关联的汉字,那是书法吗?我觉得书法跟中国人的生存哲学、生活哲学、审美哲学、做人哲学都是密不可分的,它应该有着很丰富的内容,也绝不是一堆所谓的线条就是书法。书法是有生命的,它就像国家领导人说的,应该“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所以还应该表达作者的真情实感,这就是书中有人,有一个时代的歌哭。

  兰:我觉得这一段您说得非常好,对书法的理解有自己的思考。

  杨:我也读一些历代书论,经常思考一些问题。实际上,目前我们书法的理论体系、评价体系都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兰:您一直在提“中原书风”。在目前多元的书坛,这样提,意义何在呢?

  杨:河南的书法也进入了一个多元的时期,1980年代那种比较突出的雄强、大气的书风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之所以还这么提,我觉得有两种考虑。一是虽然河南的书风已经趋于多元,但整体的审美取向和风格还没有大的改变,用这样一个大家都已经认可的符号概括、描述河南的书法,比较容易识别地域特色,也便于称谓。更重要的是,我一直觉得中原书风代表了中国书法的正大气象,不仅仅是河南或中原文化。从历代书法来看,经典之作没有一幅作品是奇奇怪怪的丑书、怪书,留存下来的经典之作全部都是正大气象,这就是说,他们的这种审美代表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大众审美,代表了大家共同认同的一种审美标准。中原书风应该传承这些。

  这个社会需要多元的,审美需求也应该是多元的。一个民族,国家领导人说的中国精神,应该包含积极向上、雄强有力的东西,如果没有了雄强,都是很秀、很媚、很精致的,这个民族就缺少活力和阳刚之气。我有一首诗的最后一句是“古今为书狂”。从古至今,人们为什么这么痴迷书法?不是说写写汉字就行了,而是汉字里面蕴含了中国丰富的传统文化,它和中国人的精神追求和生存哲学都是非常契合的,所以人们才为它着迷。我们的民族精神,包括我们的艺术,都应该有这种正大气象。文化就是要能够化人民、凝聚人民、激励人民,能够滋养中国人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中原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中原书风也不仅仅是种地域书风,它应该有传承、弘扬中国精神的更多担当。

  兰:杨主席您也谈到中原书风、正大气象,我觉得您的作品还是有这种正大气象的。

  杨:谢谢。

  兰:作为河南书协的领头人,您个人在创作上有什么计划?

  杨:我参与策划组织举办了很多展览,但是没有给自己办过个展。我说了很多年要办展览,但一直都没办,每当想起这个,就很惭愧。目前没有系统的时间进行创作。现在写字,基本上都是在晚上,周末或者节假日也常常有工作。有时创作了一些作品,后面写着,前面的都又给否定了。

  兰:我们希望能够早一点看到您的个展。

  杨:我会努力的。谢谢你们。

  (作者:兰干武/书法报副主编兼执行主编

兰干武专访·杨杰

  杨杰行书但识条幅

[责任编辑:李超]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