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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传承中的“幸存者偏差”

来源:中国文化报2019-07-08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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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惠荃

  “幸存者偏差”的意思是指,当取得讯息的渠道仅来自于幸存者时,容易导致统计结论产生与实际情况不同的偏差,这个偏差被命名为“幸存者偏差”。幸存者偏差一说最早源于二战时,英国空军为了减少伤亡,提高飞机的防御力,对从战火中返航的战斗机进行研究,发现这些战斗机共同的特点都是机翼上弹痕居多,而驾驶舱弹痕较少,当时人们都认为应该在弹孔密集处加强装甲,然而统计学教授沃德却没有轻易得出结论,他发现所有的研究资料都是建立在安全返航的基础之上,而那些机腹中弹的战斗机大多数都坠毁了,所以他就设想,之所以战斗机能安全回来,恰恰是因为机舱那儿弹痕少,所以要加固的反而是机舱。之所以会存在这个偏差,是由于我们经常会想当然地选择样本,并认为这些样本是随机抽取的。

  幸存者偏差普遍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此规律也适用于书法艺术领域。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书法作品往往被视为“经典”,被后世争相效仿,当我们在讨论流传下来的作品是否能代表整个时代的书法风格,话语权的归属对书法发展的导向作用,以及书法家对时代的引领作用等诸多问题时,这种偏差无疑会对我们的深入研究造成误导。

  历史是无法被还原的,当臣下、皇子在深夜与党羽密谋夺权篡位时,这些史官是否在场,那些极具现场感的细节又从何而来?记史者的不同立场、视角甚至是主观情感都会造成解读的不同。在崇尚真理与绝对真实的时代,我们应尽可能多地搜集资料,尤其是除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书家、作品之外,力求系统了解整个时代的书法面目,而不是偏听偏信,管中窥豹。在这基础之上,再对经由历史删汰而留下的“经典”作品进行解读,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对书法史有更清醒的认识,也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些书家及其作品对传统的突破与创新以及对时代的引领作用。

  在这里举一个例子,受晚清阮元的《北碑南帖论》《南北书派论》,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等著作和一些书家喜好的影响,我们今天普遍认为晚清碑学大兴,已经形成了无人不习碑的全新局面。然而当我们系统地浏览当时的作品时,就会发现事实并不如之前的一贯印象,帖学在这一时期依旧处于主流地位,碑学的兴盛也只是小团体中一些时代先锋的主张罢了,仍然不足以成为普遍现象。如果不了解北宋书法的整体状况,那么我们今天所说宋代尚意书家的理念对于当时书坛的引领意义又从何得来?如果我们的焦点永远都集中在那些一流书家上,然后就开始自行脑补,却不知道背后总的体量有多大,无疑会使我们在学习研究的各个方面受到局限。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为了更严谨、科学地研究书法史论,我们要抛掉对个案的迷信,不将眼光仅仅局限于一流书家的群体圈子,扩大搜索范围,并对近年来发现、出土的资料充分重视,全面系统地了解一个时代的书法才能克服这个偏差,才能更加清醒地“借古开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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